觉得差不多能做,结果犯了大错

  • 发布时间:2006-05-09
  • 来源:《小豆豆与我》 
  • 字体:

“我回来了!”

“啊,彻子,回来啦,”我瞄了一下钟,已经晚上九点了,“今天有点晚啊。”

“嗯,让我做点事……”

可能是我多心吧,我觉得她好像在担心什么。一听见“让我做点事”,我心里“咯噔”一下子,不过我还是先问:“喝什么茶啊,柠檬茶怎么样?今天还有点心呢。”然后,才装做不经意地问:“让你做什么啊?”

“后天有位拉大提琴的,叫什么费亚曼的著名音乐家要来,说让我在成田机场给他献花。”

哦,原来又在担心那天要穿的长袖和服啊。

“没关系,明天我再找辉子借上次的和服。”辉子是我们认识的一个声乐家,由于工作关系,她有很多长袖和服,仗着关系不错,每次有这种事,我都会去找她借。

“好啊,那就借一套吧。”彻子如释重负的样子。可能是松了一口气吧,她才意识到要吃点心,伸向点心的手一下停住了,“想吃点水果。”就是在我们家人中,她转换心情之快也是数得上的。

可是,问题是长袖和服。因为我自己从小就没怎么穿过和服,所以,女儿到了年龄,我也一直没有给她置办过一件和服。可是,有大人物到羽田机场啦,音乐会结束的时候啦,彻子还经常被派去献花。总借别人的总是不太好,住在自由之丘的时候,我看到租衣店的广告,还进去看了看,发现那些和服的衣角都脏成黑的了,根本没法穿,不管多便宜也没法要,所以我很快就出来了。后来有一阵子,我总是向辉子借,不过也不能老借别人的啊。

有一天,我在自由之丘的和服店发现了一件漂亮的和服。在厚地的红色绉绸上有着漂亮的刺绣,从袖口到肩膀到裙脚,整整一面,简直像公主穿的一样,美得让人着迷。

“多高贵漂亮的和服啊,不过恐怕会很贵,我家买不起吧。”

我这么想着,还是鼓起勇气,掀起门帘进去,问了问价格。

“啊,没那么贵啊,也能买得起呀。是有点勉强,不过这是买给可爱女儿的第一件和服啊。买吧!”

我按捺不住心里的喜悦,对店员说:“好的,我要了。不是马上要穿的,所以再给加上里衬吧。对了,裙摆要那种朱红色。”我跟店员说了这些要求之后,让他们在两周后把成品送到家里。

一回到家,我真想马上告诉他们“有大新闻”,但还是按捺住了。一直等到和服送来的那天,我始终保守着秘密。不过心里还是有点担心,按说,孩子他爸看到盛装的女儿不会不高兴吧,应该不会生气吧……

送来的和服用一种特制的日本纸包着,上面有一个椭圆形的透明塑料窗口,即使不打开包装也能知道和服的花色。纸上还用漂亮的毛笔字写着“黑柳”的字样。这种奢华,让从来没有一件和服的我就像自己得到和服一样高兴极了。家里没有那种和式衣橱,我就小心翼翼地捧着它,悄悄放到了家里衣橱的最上一格,然后低下头关上了橱门。

想到会让彻子大吃一惊,那种快乐和喜悦让我整个晚上一直处于兴奋状态。我不断地瞅着钟,心里盼着彻子能快点回来。

那段时间彻子工作很忙,回来很晚。这个孩子很认真,从来没有因为和朋友聊天或者和男孩子出去玩而回来晚过,她都是工作一完,就一溜烟地往家跑。

快十点的时候,彻子终于回来了,吃完饭,喝完茶,照旧聊完一天的琐事,这时先生已经到二楼休息了。我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做出小声一点的手势,两人踮着脚尖到了二楼。

在先生睡觉的隔壁屋子里,我像小偷一样悄悄打开衣橱,注意不让包和服的日本纸发出声音,将东西拿了下来。

“知道是什么吗?”我只动了动嘴唇,问彻子。

“嗯。”她也只是深深地点了下头。我静静地解开日本纸的纽带,把覆盖的纸打开。

“哇———”她像丘比特一样十指都张开了,用全身的动作表示着自己的惊喜。

看到她这样,我也一下子忘了孩子他爸还在隔壁屋里睡觉,大声说:“怎么样,像公主穿的和服吧。”

这时,隔壁的门一下子打开了,“什么公主的和服,正迷迷糊糊要睡着了,又被吵醒了!”抬头一看,孩子他爸张牙舞爪地堵在门口。

我马上用眼睛示意彻子赶紧下楼回自己的房间,然后就是我的工作了。

“很漂亮吧,那就别训我们了。”我一个劲地哄着孩子他爸。可他的老脾气又发作了,对我推推搡搡:“那你再让我好好睡觉啊。”

唉,好容易到了幸福的顶点了,又被推下了万丈深渊。我似乎看到彻子躲在自己屋里哭泣的样子———想到妈妈因为给自己买了和服而挨训。其实并不是这样,孩子他爸只是因为被吵醒了而发火。不过,这样的事是不能告诉孩子的。

关于这件和服,还有后话。

除了和服以外,配套的衬衣、衣带、鞋子,我都买了,一应俱全。如果再有献花这样的事,就不用发愁了。从那以后,我们就开始盼着献花的日子了。有时两人看着看着和服,就忍不住去碰一碰,说是碰,其实简直是温柔的抚摸。“这样可不行,没穿就弄脏了,以后别碰了。”每次两个人都要这么发誓。

终于,在日比谷会堂有一场著名演奏家的音乐会,要让彻子献花。我想,可能因为她曾经在NHK进修过,年纪又轻,也没有别的人选了,才会让她去吧。

那天,彻子笑嘻嘻地回来了:“妈妈,那个,那个。”

“那个是哪个啊,我可不明白。”

“和服,和服啊。”

做梦都在盼的这天终于到了。

那天,我把妇女杂志上女演员穿和服的图片摆在面前,两人仔细观察了一番,就开始照葫芦画瓢,终于穿好了。她又穿上草屐,在镜子前照了又照,“很合适,很合适。”我自己也很得意,第一次给别人穿和服,就能穿得这么合体。

“这真像是神明让我买的呢,又高级又这么便宜。”

“那天咱俩第一次看的时候,爸爸嫌吵,大发雷霆,妈妈你很难过吧。”

两人一想到那晚的情景,不由得眼睛都湿润了。

“今天就打车去吧。”

穿得这么漂亮,当然不能坐电车,彻子叫了一辆出租车走了。这种事,是有女儿的妈妈才能体味到的,这是母亲最幸福的时候。

她急急忙忙赶到日比谷会堂的时候,时间还早,便去买点东西吃,她跑到小卖部,要了一份盒装三明治,还在找有什么别的好吃的。这时,她发现小卖部的大婶和另外一个售货员看着她,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她正纳闷呢,大婶问她:“你的和服是左襟在上,你是故意这么穿的吗?”

“这样不行吗?妈妈也是第一次给我穿和服,我不太懂。”

“那可糟了,”大婶说,接着又问她,“你是来听演奏会的吗?”

“不是的,是结束以后,让我献花。”

那就更糟了,于是,大婶把彻子领到了舞台后面的榻榻米屋子里。

“大婶和我急急忙忙跑到屋子里,把带子什么的都解开了,帮我重新穿了一遍。外面音乐会已经开始了,都能听见音乐声了,我都快晕了,直想哭。”

我只是听着,默不作声。

是啊,对着镜子穿和实际用眼睛看到的是相反的呀,我连这点也没有注意到……

“对不起,要是小卖部的大婶没有发现,今天就会出丑了。妈妈真是不称职啊。”

彻子倒是反过来安慰我:“没事的。”

如果没有自信的话,刚开始就不要去做。可我却总坚信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总会做出来的。

那天早上,我自己深刻反省了一下,有女儿的母亲的幸福,并不是光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人们都需要知道一些基本知识,而我对这些在实际生活中有用的常识却一点也不了解,我下定决心,对自己不会做的事情,以后绝对不插手。

我的女儿是那种非常认真、什么事都要做好的性格,而我,总是一种“差不多就可以”的心态,就算不知道,也凭着一股冲劲去做。我和女儿就像鸢和鹰一样,看着相似,其实还是不一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