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过来人”说的往事

  • 发布时间:2004-05-19
  • 来源:《婴幼儿科学性教育》 
  • 字体:

我出生于20世纪50年代末,那是个十分特殊的时期,而我的学生时代更是贯穿了整个文化大革命。可以说,在我们这一代人的成长过程中,性教育、性启蒙几乎等于零,而且谈性色变,性成为肮脏、下流、无耻的代名词。这种感觉伴随我走过了少女、青年时代。那畸形的教育给我们一代人带来了许多情感缺憾,也带来了不必要的恐惧和忧患。直到结婚,我在进行了相当一段时间的心理调整后,才能把性看成是生活中一种正常的、甚至美好的需要。

记得我小学四年级时,乳房开始发育,面对红肿、疼痛的乳房,我惊恐万状,但不敢对任何人说,整日惶惶然,吃不下,睡不稳,书也无心念。直到有一天放学时,一位极要好的女同学胸部被同学碰了一下,疼得她叫了起来时,我才知道她跟我患了同样的“病”。知道有人也跟自己一样,两个同病相怜者如释重负,高高兴兴地放学了。直到后来,才偶尔从一本书中知道:这叫青春期发育。

以后每个阶段的生理变化,我仿佛都像经历着一场恐怖而无奈的磨难。就说少女的月经来潮吧,我因为来得晚些,便被同学神神秘秘地告知:女孩子不来月经就是半男半女,于是,害怕成为半男半女的惊恐又伴随着我,直到月经来潮时才了结。生理变化已给无知的我们带来太多的精神和心理负担。对性的无知更使人们承受着一次次打击,以至扭曲和改变了我们的正常人生。这除了学校、社会对性的全面封锁,未能及时引导我们步入正常的人生轨道内,家庭也有一份责任。我们的父辈将感情世界细细密密地隐藏起来,丝毫也不让我们做女儿的感受到那种夫妻间的亲昵和亲情,他们互相的称呼是“老张”、“老头子”,或者干脆就是:“哎、喂”。家庭分工十分明确。像我们家父亲主外,母亲主内,生活有规律但却流于刻板,丝毫看不出他们还有什么情感生活。忽然有一天窥视到父母另有一种情感时,往日神圣的威严在我心中顷刻间摔成了碎片。把父母看成缺少七情六欲的神,而不是人间至亲至爱的亲人,这便是父母在我们这一代人心目中树立的形象。

小时候,也曾好奇地问母亲:我们这些小孩是从哪里来的?母亲指指胳膊底下的腋窝说:“是这里出来的。”于是我便信以为真。

也曾偶尔看到母亲在换月经纸,未及询问,便被母亲斥骂出来,说,这是脏东西,不要看,于是烙在心底一个印象,月经是脏东西。

第一次性打击便缘于父母。那时我刚上中学。有一天上课,走到半路下起大雨,便赶忙转回家拿伞,不料当我走进父母卧室找伞时,竟然看父母交卧在一起,虽未脱衣服,但那情况也够我惊惧万分。当我满脸通红、心跳如鼓地跑出家门时,真是又羞又恼,不明白为什么一向严肃、正派的父母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在这以后的一段日子里,我对父母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既有割不掉的血缘亲情,又有一些心理上的排斥和反感。其间也有一些好奇,禁不住悄悄窥视父母的行为举止,发现作为军人的父亲和家庭妇女的母亲相互间依然是那样单调、严肃,丝毫看不出他们曾有过亲昵举动。这甚至让我怀疑自己所看到的情景。在这种家庭环境的影响下,我们的身心愈加向畸形的发展。

于是,便有了第二次性的打击。尽管当时严格控制着书籍中有关情爱的描写,但我们还是通过各种渠道偷看了《青春之歌》、《林海雪原》、《苦菜花》等。书中那些有关情爱的描写也使人们脸红心跳,心灵中也常常引起闪电般的震撼。但我们都严厉地控制着自己,不敢有任何表露。有一次,已成为下乡知青的我和女友躺在一个被窝里聊天,两人说得高兴,我的手挥了一下,无意中触到了她的胸部,她忽然间就沉默了下来,而我也像什么煽动了一般,心里一热,一时竟也说不出话来。于是,我们互相不说话,身体也悄悄地尽量避开对方,任青春萌动的激情在心内翻动、挣扎,不敢问也不敢讲。第二天,我们竟然羞于对视彼此的目光,好像做贼被人当场捉住一般,真正是羞愧难当。就为这一次性的萌动,我们这对好朋友从互相回避到形同路人,而这一夜,更成为我们羞于出口的隐秘。

青春期,性的萌动和觉醒原本是正常的生理表现。倘若能因势利导,使之成为成熟期的自然转化,就能为将来夫妻生活做好准备。然而由于我们把它看成是羞耻和下流的现象,当作一种罪恶加以抑止,因此刻意地压抑这种激情和冲动,一旦我们真正需要这种感觉时,激情却变得遥远和陌生,性高潮更成了不可企及的梦,自然便有了第三次性打击。

第一次与丈夫做爱,我又恐慌又无知,我怀疑自己不是能做爱的女人。然而,当丈夫事情完毕之后,而对黏黏的精液,我又恶心又难受,觉得这一切真正亵渎了我们纯洁美好的爱情。一边使劲地洗一边悄悄掉泪,感觉这份肮脏是再也洗不干净了。过了一段时间,我慢慢意识到夫妻过性生活也是做妻子的本分,于是,不再拒绝丈夫的要求,但我也只是消极配合,有时甚至可以一边看书,一边任他行动,而且私下里以为性生活只有男人需要,女人是不需要的。久而久之,弄得丈夫也兴味索然,说我是木头人、冰人,是性冷淡。直到有一天,我偶尔看到一本书上提及性冷淡,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有性心理障碍。

其实,在我同龄人当中不乏这些实例。有一次几个朋友聊起夫妻生活,一个同事讲她在与丈夫过性生活时,自始至终是紧闭双眼,简直是咬着牙度过那每星期一次的例行公事。另一位同事则因为与丈夫做爱后,每每厌恶到恶心、呕吐,最后因不愿再与丈夫同床异梦导致离婚。还有一位同事情况稍好些,认为丈夫做爱动作文明,绝不像电影、电视上那般粗暴和野蛮。但问及她是否感觉性高潮时,她茫然的摇摇头,不知性高潮是什么。

我想,这一切与我们的成长过程不无关系,当这种状态影响甚至破坏夫妻之间应有的良好关系时,就必须认真加以注意,并对自己的心态进行调整。比如说,我经过一段时间的心理调整后,首先在心理上对丈夫产生性爱的需要,同时用互相爱抚激发自己的触觉和感觉,再采用想像和幻觉力调动自己心态和情绪迎合丈夫的热情。这时候,奇迹出现了,我居然第一次产生了性冲动,第一次渴望与丈夫完全地交融在一起,用全部的激情去迎接人生欢愉的高峰。当性高潮降临之时,我才真正知道夫妻间性爱的美丽,也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把夫妻之间的性生活叫做”做爱“,那的确是两个相爱的生命完全融为一体的快乐,是爱情达到极致时的最高享受,是人性美的升华。由此,我从自己的经历中悟出性教育对于每个人的成长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当我们在孩子面前表现的自然而亲昵的亲情会使孩子们感到家庭的温暖与幸福,而在生理发生变化时进行适当的性启蒙对孩子们来说是十分必要的。